以下视频来源于财新视听△请点击视频观看精彩观点主持人 袁小珊 本期嘉宾 党俊武 中国老龄科学研究中心副主任 国家应对人口老龄化战略研究秘书组副组长1992年调入中国老龄科学研究中心,长期从事老龄政策研究工作。
著有《老龄社会引论》、《老龄经济》等,曾参与包括《中国老龄事业发展十一五规划》、《中国老龄事业的发展》白皮书等多项重要文件的起草工作经过几番斟酌,我们把党俊武的采访地点定在了朝阳区的某大型公园内原因无他,在这里,能最直观地感受到中国城市老年人们的生活状态。
当摄制组早上九点进入公园,老人们已经三两成群,占据公园的各个角落年纪较长的,大多在长椅上小憩、远眺风景,也有推着婴儿车沿林荫道缓慢散步的年纪较轻的,精力显然更加充沛,吊嗓子中气十足,广场舞韵律动感,还有打扮时髦、表情生动的阿姨们娴熟地对着手机直播讲解。
“重中之重仍然还是关注子女,但是第二位的,慢慢开始关注自己了”党俊武感慨道现年54岁的他,毕业不久即进入中国老龄科学研究中心,几十年来专注老龄政策、老龄经济相关研究他不吝于公开讨论老龄化趋势与应对方案,却也常常被媒体放大一些颇具争议的观点。
对此,他本人却并不纠结,反而认为,这是老年议题更受到重视的一种表现老龄化浪潮来势汹汹到2035年,中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占总人口将超过30%人们担忧于老龄化对经济的制约,而党俊武却更着眼于“硬币的另一面”。
他的近作《老龄经济》一书中提到,“中国是世界上老龄产业潜力最大的市场,预计2050年的产值将突破届时GDP的1/3以上”然而,供给的短板也愈发凸显据统计,当前全球6万多种老龄用品中,中国市场可见的仅为1万种左右。
“差距还很大”党俊武直言在采访中,他引用了很多例子——针对失能老人的护理器具、翻身机、护理床、尿不湿、轮椅等产品,痴呆老人专业照护体系和规模性养老院,方方面面,“你说哪些品牌是最好的?说不出来”“顶层设计还没有,专门为老龄制造业出台文件还不多,这是我们下一步要解决的问题。
”党俊武强调日益得到重视的物质需求,其实只是“老龄需求”的冰山一角而水面下老年人的精神需求,却常常处于被忽视的境地不管是日益增长的抑郁老年人数量,还是越来越多的“空巢老人”独守乡村,都令党俊武感到忧心他特别提到,60-62岁老年人死亡率有一个小高峰,原因即在于不能适应退休后的生活。
“老年人退休了,你就走吧,单位也不管了,逢年过节看一下就拉倒了”回到根本,在党俊武看来,应对老龄化趋势,还是需要照应到社会各年龄层的切身权益:“我就比较反对什么‘老年友好型社会’,老年友好了,年轻人怎么办呢?”谈及此,他显得有些急迫。
“老年人的赡养者,特别是90后、80后的问题要解决好他们的问题不解决,老年人的问题也没办法办”从物质、健康,到心理、情感,老年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又如何能得以满足?本期《财新时间》,对话老龄学者党俊武,探讨如何让中国社会“顺利变老”。
党俊武接受《财新时间》专访(以下内容为访谈内容文字精选)“老年人开始更多关注自己,但第一位的还是疼子女”袁小珊:说到老年人,大家有很多固有的观念,觉得上一代人愿意为下一代做很多牺牲和奉献,但对于自身需求的关注却比较少。
现在这种情况有变化吗?党俊武:可以这样说,我们中国是属于东亚文化圈核心的核心,我们的传统文化,几千年来基本上都是往下疼,中老年人积累的财富最终是要给下一代的,给下一代做准备的现在在老龄化的形势下,有一些重大的变化。
第一个变化就是人们的寿命延长了在建国的时候,平均预期寿命也就是40周岁,现在已经是78岁了,到2050年,预期寿命到83岁以上寿命长了以后,那你的钱够不够用,这就是一个挑战 第二个,人均GDP现在已经超过1万美元,。
个人的经济独立性,特别是子女的经济独立性,包括老年人在经济上的独立性,是以往各代老年人没有办法比的第三个变化,物质生活品质提高,从过去有没有吃的,到现在变成健不健康、吃得好不好过去能长寿就行了,现在不光要长寿,关键是能不能健康长寿。
当前的老年人,尤其是现在的50后以前各代的老年人,重中之重仍然还是关注子女,但是第二位的,慢慢开始关注自己了比如提到老年人寿命延长,要为自己做点准备但这个准备不是说要给自己留一手,而是将来我有钱用,我就不会给子女添麻烦。
所以最终还是出于往下疼的目的当经济好的时候,我觉得这些愿望都能实现现在麻烦在哪个地方呢?就是全球下行的情况下,老年人好不容易存点钱,但现在如果子女的收入没解决的话,他出现问题,肯定需要帮助所以老年人存下来钱,能不能真正为自己所用,这是一个困难。
党俊武接受《财新时间》专访袁小珊:现在年轻人“啃老”,“职业女儿”“职业儿子”的现象也比较普遍党俊武:其实“啃老”是一个全球性的现象,像英国、法国,包括美国也是一样的我看到一句话,过去我们讲叫“养儿防老”,现在是叫“养老防儿”。
,就是你好不容易存下这点钱,有些人就会担心有些不孝子女会把那些钱拿去干了别的去了全球化的推进过程当中,拜金主义,包括一些不良的社会风气,确实对年轻人影响非常大,尤其是现在网络文化,有很多是监管的真空地带,年轻人怎么想?他想怎么作为?是不是愿意积极上进?这一块确实是需要我们做点工作的。
包括我们再说得远一点,比如说日本,大家都说日本人躺平,这里面日本有一个非常重大的教训,就是没有把老年人的利益和年轻人的利益摆平日本的老年人很有钱,有钱到啥程度?影响了年轻人的发展动力,你太有钱了,你又不花,我还得养活你,所以造成了日本的这个躺平问题。
袁小珊:提到日本,您之前说过,老龄化的问题在全球范围内没有哪个国家是做得特别好的?党俊武:19世纪中期,法国第一个进入老龄社会,但是真正进入老龄社会,尤其是发达国家,主要是上个世纪的上半叶,但是老龄问题从全球范围内的认识,是从上个世纪80年代才开始认识到这么一个现象。
要是说从历史经验的这个角度来讲,本身我们人类经历老龄社会的历史非常短暂,才几十年的时间,资本主义虽然经过了几百年,现在还是一大堆的问题大家都在说我们一定要学日本,一定要学发达国家,是,没错,是要学习但是中国有中国的国情,中国这么多的老年人口,比如说到2050年有5亿,哪个国家有?到哪儿去学?
党俊武接受《财新时间》专访“老龄产品和服务仍缺乏头部品牌”袁小珊:相对需求,我们现在能供给老年人的产品和服务,是不是还有差距?党俊武:差距相当大我举几个例子:痴呆老人需要专业性的护理机构去护理,但是到目前为止,。
全国像样的规模以上的专业性的老年护理机构,专门收住老年痴呆的护理机构,凤毛麟角我们号称1000万以上的老年痴呆人口,这还只是重度的,没有专业性的机构,这是非常大的一个空缺现在很多的养老院、护理院,除了收住一般的老年人以外,其中有一层专门收住痴呆老人。
但严格来讲,应该是有另外一套比较专业化的照护体系,这块我们是一个短板第二个问题,像我这样的60后,等到2040年进入80岁高龄以后,需要保健、康复护理、疾病治疗,特别是很多的慢性病,需要很多的产品,特别是到失能以后的康复护理
,比如说康复护理器材我举个比较明确的例子,比如说完全失能,躺在床上,不能翻身,如果要让护理人员翻身,需要用的力气非常大现在全球范围来看,还没有非常成熟的翻身机再比如说,大小便如果失禁的话,如果光靠人力,这个不光是脏,关键是体验也不好。
相应的护理器材,现在有很大的短板补不上来再比如说,护理床实际上失能老年人最后基本上就是在床上度过的,现在市面上,不光是我们国内,国外也有很多的护理床,要么确实非常智能化,非常高级,非常先进,但是成本非常高,要么就是价格非常便宜,但是功能有很多的缺陷。
我觉得这也是一个短板。
党俊武在《财新时间》节目中发表观点袁小珊:其实做老年群体业务的品牌不少,您觉得现在有真正做出规模的吗?党俊武:我们2013年开始推动老龄产业,比如说养老院、居家养老服务、老年人的文化旅游、康养产业、养老地产等等方面,做了很多努力。
但是到目前为止,比如说我们在北京,养老院做得最好的是哪一家?现在说不出来目前还没有产生头部企业、品牌企业比如说老年人出现帕金森的初期症状,手发抖,那么我买哪个产品能解决问题?不太清楚,老年人不知道,子女也不知道。
再比如说老年人的轮椅,弄个三四百块钱的,随便能凑合一下就可以了但是时间长了以后,有些轮椅真使不住,一年之后,甚至用不了太长的时间,就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那你说,现在国内最好的老年人用的轮椅,哪个品牌最好?不知道,没有这个品牌。
袁小珊:那问题出在哪儿呢?既然诉求这么大,我相信很多厂家也感受到了,为什么没有在这些领域当中去深挖,或者做得更好一点?党俊武:我觉得有几大原因:第一个,需求方也不是特别清楚他需要什么,这是非常关键的你比如说我们老年人就觉得虽然也需要一点产品的帮助,或者说需要别人提供一点服务,但是我觉得还行,真正出了问题以后,出现跌倒,真的出现问题了以后,才发现我们当时应该提前介入,要买点什么产品,需要提供什么的服务,。
等问题出来以后才知道这种需求第二个,有了需求他不见得就真的购买有钱,我去买点好吃的、好喝的,这个是可以的这是我们上一代,50后以前各代的老年人的消费特点但是你要说买点服务,上保健的课,然后给一个团队,比如说糖尿病的糖尿病患者,咱们一块来去接受一点相应的健康管理服务,对不起,我不花这个钱,。
所以花钱买服务,这个意识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第三个原因,现在凡是介入到行业里面的,大部分都是一些中小企业,都是小规模经营,很难在研发、设计、销售以及售后服务各个环节做充分的安排一些规模型的企业对这一块相对来说比较理性,它觉得老年人是有需求,但是老年人愿不愿意花钱是个问题。
我再观望一段时间,等市场成熟以后再弄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我们的产业政策现在重点还是放在服务上面,比如说养老院、护理院,比如说老年病医院相应的产品、制造业这一块,我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相应的顶层设计,专门为老龄制造业出台文件还不多。
,我觉得这是下一步要解决的问题。
党俊武接受《财新时间》专访“应该给老年人开展‘退前教育’”袁小珊:刚刚一直在聊老年人的物质需求您对老年人的心理健康问题有什么观察?党俊武:老年的抑郁数量也是相当庞大的我们关注了一个现象,到60岁退休以后,60岁、61岁、62岁,这一段老年人的死亡率,从曲线上来讲有一个小小的高峰,实际上主要反映出来一个问题,就是。
他们不能适应退休生活我们在制度安排上,没有事先考虑到这个问题,退休了,你就走吧,单位也不管了,逢年过节看一下就拉倒了子女其实是上班的,哪管得了老年人,除了要给子女看孩子,还有一个互动,平时大家很少有互动。
所以,如果退休之前,让老年人接受一个月的“退前教育”,晚年生活是什么样子,怎么样去适应,心理上怎么样去应对,出了问题找谁,那我们老年人的组织要健全起来所以我们这些年也搞了一些事情,全国老龄办建立健全基层老年人组织,把老年人协会发展起来,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比如说老年欺诈的问题,金融欺诈的问题,卖保健品的问题,各种各样不利于老年人的这些问题,我觉得如果有个完善的老年人组织,有它在那里管理着,老年人不会出现这么多的问题。
比如说要买什么东西,要干什么,在老年人协会之间大家都是通气的,大家都知道的现在是单位也不管,子女也不管,结果被不法商人给利用了
党俊武在《财新时间》节目中发表观点袁小珊:相比城市老人,农村留守老人的生活状况和心理状态是否更需要关注?党俊武:应该说问题是比较严峻的,我们很多地方已经开始出现了农村空心化的问题过去叫做“38619925”部队,就是说年轻人都走了,村里面留下来的,38就是妇女,61就是儿童,99就是老人,25就是智力有点问题的,现在妇女也走了,小孩很多也走了,现在就剩下99了。
我觉得这里主要反映出上一轮的城镇化当中的一个短板,我们只考虑把年轻人吸出来,提高他们的收入,建设城市,没有考虑到将来老年人会留守在那里,他们的问题怎么解决针对已经留守的老年人,除了提高农村老年人养老的退休金,进一步完善我们的医疗服务,更重要的问题是,。
面向那些半失能和失能的农村老年人,民政部门应该提供更加接地气的养老服务,比如说有条件的,能集中供养就集中供养,没有条件的,看看能不能采取半集中式的入户提供服务比如说前些年搞的一个实验,叫做幸福大院,所有的老人集中在这儿,吃饭在一起,玩也在一起,大家还互相可以照应。
其中也有一些身体出现问题的,我们建立一个小型的机构,给他们提供基本的服务而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还是要调整我们的城镇化战略,实施好我们的乡村振兴战略。
制片人:仇一编导:仇一助理编导:李小然 伍梓涵(实习)剪辑:王学武摄像:龚高 王学武 郝杰技术统筹:王学武视觉设计:吴琦运营:欧琪琪商务支持:徐芳菲 欧琪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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