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买后付”贷款正在帮助推动一个创纪录的假日购物季。经济学家担心，它们也可能掩盖和加剧美国人财务状况的裂痕。
这种贷款允许消费者分期付款，通常是无息的，由于价格和利率高企，这种贷款的受欢迎程度飙升。零售商利用它们来吸引顾客，让人们花更多的钱。
但消费者团体和一些议员表示，这类贷款可能会鼓励年轻和低收入的美国人承担过多的债务。而且由于这类贷款不会定期向征信机构报告，也不会被纳入公共数据，因此它们也可能是金融体系的一个潜在风险来源。
富国银行(Wells Fargo)的经济学家蒂姆?昆兰(Tim Quinlan)最近发表了一份报告，将迟付贷款描述为“幽灵债务”，他说:“我越深入研究，就越担心。”
传统的消费信贷指标显示，美国家庭财务状况总体上相对健康。但昆兰说，“如果这些公司错过了增长最快的市场，那么这些保证就一文不值。”
对这一市场规模的估计差异很大。昆兰认为，今年通过延期付款方式的支出约为460亿美元。与美国人去年超过3万亿美元的信用卡消费相比，这个数字相对较小。
但这类贷款——由Klarna、Affirm、Afterpay和PayPal等公司提供——攀升得很快。这种增长发生在一些美国人的财务状况开始出现紧张迹象的时候。
以美元计算，信用卡借款达到了创纪录的高位——尽管不是按收入的比例来计算——违约率虽然低于历史标准，但正在上升。这种压力在年轻人中尤为明显。
纽约联邦储备银行(Federal Reserve Bank of New York)的数据显示，到目前为止，20多岁和30多岁的人是延迟还款贷款的最大用户。这可能既是经济问题的一个迹象——年轻人在刷爆信用卡后可能会使用延迟还款贷款——也是鼓励他们过度消费的一个原因。
芝加哥23岁的大学生莉兹·西斯内罗斯(Liz Cisneros)在家得宝(Home Depot)做兼职，她说她对延迟付款计划的便利性感到惊讶。疫情期间，她看到TikTok上的网红在宣传这些贷款，一位朋友说这帮她买了名牌鞋。
西斯内罗斯开始用它来购买衣服、鞋子和丝芙兰(Sephora)美容产品。她经常同时有多笔贷款。当她在杂货店排队结账时，没有足够的钱，她意识到自己超支了。那天早上，一家延迟付款的公司从她的银行账户中提取了资金，她忘记了自己的付款时间表。
“当你不停地点击，点击，点击，然后就不是了，这很容易，”她说，她指的是当她意识到自己花了太多钱的时候。
西斯内罗斯说，这个问题在圣诞节期间尤其严重，今年她没有为圣诞节购物，这样她就可以还清债务了。
多年前，美国就有了分期付款贷款，但在疫情期间，随着网上购物的激增，这种贷款才开始流行起来。
这些产品有点类似于几十年前零售商提供的分期付款计划。在线购物者可以在结账时选择延迟付款，也可以在延迟付款公司的应用程序上选择。一些实体店也提供这种贷款;Affirm周二表示，它已开始在沃尔玛(Walmart)门店的自助结账柜台提供分期付款贷款。
最常见的贷款要求购房者先支付四分之一的购房款，其余部分通常在六周内分三期支付。这类贷款通常是无息的，尽管用户有时最终会欠下费用。延迟付款公司通过向零售商收取费用来赚取大部分利润。
一些贷款机构还提供有息贷款，还款期限从几个月到一年多不等。
延迟还款公司表示，他们的产品比信用卡或发薪日贷款更适合借款人。他们说，通过提供更短的贷款，他们可以更好地评估借款人的还款能力。
Affirm的首席财务官迈克尔·林福德(Michael Linford)在接受采访时说:“我们能够识别并向那些有能力和意愿偿还循环信贷账户的消费者提供信贷。”
在最近一个季度，Affirm有2.4%的贷款拖欠30天或更长时间，低于一年前的2.7%。这些数字不包括它的分期付款贷款。
Klarna的首席执行官塞巴斯蒂安·西米亚特科夫斯基(Sebastian Siemiatkowski)说，这项服务对某些商品最有意义，比如购买一件可以穿很多年的昂贵毛衣。
他说，对于像杂货这样的频繁购买，晚一点付款可能不太有意义，尽管Klarna和其他公司确实在一些杂货店提供贷款。
谢米特科夫斯基承认，人们可能会滥用他公司的贷款。
“显然，这仍然是一种信用，所以你会发现，有一小部分人不幸地以不符合预期的方式使用它，”2005年创立Klarna的西米特科夫斯基说。他说，该公司试图识别这些用户，拒绝向他们发放贷款或对他们施加更严格的条款。
总部位于斯德哥尔摩的Klarna表示，其全球违约率不到1%。在美国，超过三分之一的客户提前偿还贷款。
凯尔西·格列柯(Kelsey Greco)大约四年前首次付款购买了一张床垫。用现金支付1200美元会很困难，用信用卡购物似乎是不明智的。所以她从Affirm获得了12个月的无息贷款。
从那以后，30岁的格列柯经常使用Affirm，包括戴森美发工具和汽车刹车。有些贷款会收取利息，但她说，即便如此，她还是更喜欢这种借贷方式，因为她清楚自己要付多少钱，什么时候还。
“有了信用卡，你可以整天刷它，然后想，‘等等，我刚刚给自己惹了什么麻烦?’”丹佛居民格列柯说。“而在Affirm，它会给你提供明确的数字，让你可以看到，‘好吧，这有道理’，或者这没有道理。”
格列柯是由Affirm介绍给时报的。她说，延后付款贷款帮助她避免了信用卡债务，之前她曾有过信用卡债务问题。
但并不是所有的消费者都谨慎地选择以后付费。美国消费者金融保护局(Consumer Finance Protection Bureau)今年的一份报告发现，近43%的延迟付费用户在过去12个月里透支了银行账户，而未使用该服务的用户中，这一比例为17%。
斯坦福大学(Stanford University)研究员埃德·德哈恩(Ed deHaan)说:“这只是人口中更脆弱的一部分。”
在去年发表的一篇论文中，德哈恩和其他三位学者发现，在首次使用分期付款贷款的一个月内，人们更有可能出现透支，并开始累积信用卡滞纳金。
为低收入美国人提供服务的财务顾问说，越来越多的客户使用延期还款贷款。
芭芭拉·l·马丁内斯(Barbara L. Martinez)是芝加哥的一名财务顾问，在非营利组织哈特兰联盟(Heartland Alliance)工作。她说，她的许多客户都使用现金垫付来支付以后偿还的贷款。当工资到达时，他们没有足够的钱来支付账单，迫使他们转向更多的分期付款贷款。
“这并不是说产品不好，”她补充说，但“它会很快失去控制，造成很多本可以预防的损害。”
布里安娜·戈德利(Briana Gordley)在大学里了解了延迟付款产品。她当时在做兼职工作，无法获得信用卡的批准，但分期付款的供应商急于延长她的信用卡期限。她的工作时间减少后就开始落后了。最终，家人和朋友帮她还清了债务。
戈德利去年在参议院主持的听证会上就自己的经历作证。她现在为一家名为Texas Appleseed的进步政策组织研究消费金融问题。她说，对那些无法获得传统贷款的社区来说，延迟还款贷款可能是一个重要的信贷来源。她偶尔还会用它们来买大件的东西。
但她表示，企业和监管机构需要确保借款人能够负担得起他们所承担的债务。“如果我们要为人们创造这些产品，建立这些系统，我们还必须有一些制衡。”
1968年的《贷款真相法》要求信用卡公司和其他贷款机构披露利率和费用，并为借款人提供各种保护，包括对收费提出异议的能力。但该法案只适用于分期付款超过四次的贷款，实际上排除了许多延期付款的贷款。
许多此类贷款也没有向信贷机构报告。因此，消费者可以在Klarna、Afterpay和Affirm那里获得多笔贷款，而这些公司却不知道其他债务。
“现在这是一个巨大的盲点，我们都知道这一点，”环联(TransUnion)负责消费者贷款业务的高级副总裁利兹·佩格尔(Liz Pagel)说。
环联(TransUnion)、其他主要的信用机构以及延迟付款公司都表示，他们支持更多的报告。
但也存在一些实际的障碍。信用评级系统对拥有较长期贷款(包括长期信用卡账户)的借款人的评级更高。每笔分期付款购买都是单独的贷款。因此，即使借款人按时足额还款，这些贷款也会降低他们的分数。
佩格尔说，环联已经为这些贷款创建了一个新的报告系统。其他信用机构，如Experian和Equifax，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迟付公司表示，他们正在报告某些贷款，尤其是期限较长的贷款。但大多数都没有报告，也不会承诺报告只有四次还款的贷款。
这让经济学家感到担忧，他们说，他们特别担心的是，当经济走弱、工人开始失业时，这些贷款将如何发挥作用。
哈佛商学院(Harvard Business School)教授马尔科?迪?马乔(Marco di Maggio)研究过分期付款产品，他说，在经济困难时期，更多的人会使用这类贷款支付较小的费用，从而陷入困境。“你只需要再来一次冲击，就能迫使人们违约。”
本·卡塞尔曼(Ben Casselman)在撰写经济学文章时，特别关注涉及数据的故事。他报道经济近20年，最近的工作重点是劳动力、政治、技术和人口趋势如何影响我们的生活和工作方式。更多关于本·卡塞尔曼的信息
乔丁·霍尔曼(Jordyn Holman)是《纽约时报》的商业记者，报道零售业和消费者行为。更多关于Jordyn Holman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