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篇文章是“现代爱情”项目的一部分内情和人际关系。
我不是在一个浪漫的家庭长大的。我的父母与其说是恋人,不如说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他们整天忙着打理家里的酒窖。他们从来没有亲热过,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爸爸没有叫妈妈“亲爱的”。相反,他用我的韩语名字叫她“Hani-umma”,即“韩的妈妈”。妈妈也用我哥哥的名字称呼他。
当我朋友的父母出去参加豪华的周年纪念晚宴时,我父母唯一一起吃的饭是站在繁忙的收银机前吃的。他们花时间或精力买的礼物都是实用的,比如妈妈在西尔斯买的买三送一的男士毛衣,或者是非常奇怪的,比如廉价的复古狐狸皮围巾(连头),永远是笨乡巴佬的爸爸可能会误以为是盖茨式的时髦。
然而,我的父母曾经很浪漫。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会瞥见证据。例如,他们过去经常一起洗澡!挠痒痒打架。有一次,我甚至在他们卧室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用过的(新)避孕套,爸爸尴尬地笑着,试图把它当作他的“gochu”或“辣椒”的药。
酒窖的生意一正式开始,这些浪漫的恶作剧就停止了。为了供我和弟弟读完大学,我的父母开始了多年艰苦的通勤和繁重的劳动。毫不夸张地说,他们从未休过一天假,更不用说我们今天所说的“约会之夜”了。在圣诞节和我生日的时候,他们经常会给我现金,让我去买东西,因为他们太累了,不想自己买礼物。
因此,我在成长过程中并没有真正理解什么是浪漫的手势。我不明白一顿丰盛的晚餐或一份惊喜礼物的意义。我也不擅长不花钱的东西,比如宣泄情绪(我大部分时间都藏在瓶子里,用益生菌发酵),或者简单的身体接触和赞美(这两种方式都让我恼火)。
不出所料,我早期的所有恋爱关系都以失败告终。并不是我对浪漫不感兴趣。(我深深地,基本上是不停地。)只是我不太擅长。
然后我遇到了尼基。我们当时在爱默生学院读文学硕士,很快就成了朋友,然后是恋人。我刚刚辞职,正在节省积蓄。她在金融部门工作,薪水是我以前的两倍。
在那些日子里,我认为花额外的钱去好餐馆吃饭是荒谬的:食物就是食物。我不明白为什么浪漫的度假要花这么多钱,或者为什么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度假”:房间就是房间。
但尼基毫不留情。以身作则,她让我参加了一个浪漫的新兵训练营。她不仅有时间和意志,她还有艰难的经济资源:我们晚上出去玩的钱,我们看电影的钱,我们旅行的钱。作为她挨饿的艺术家男友,我会为她一手投资我们的关系而感到内疚。但她从来不在乎。
有一次,她花35美元给我买了一只青蛙。那是一个小熊软糖大小的镀银小雕像。它戴着一个小小的金冠,装在一个精美的小火柴盒里,上面写着:你是我的王子。当时我有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但我还是本能地对花这么多钱买这么小、这么没用的东西感到困惑。但我一直保存到今天,正是因为它没有别的用途,只是作为一个标记,一个随身携带的愚蠢的东西。这让我想起,对尼基来说,爱情值35美元。
在尼基的鼓励下,我学会了每天说“我爱你”。我通过嘴和一切方式表达自己的情感,发现自己在做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做的事情:参加烛光晚餐、为生日礼物苦恼、计划假期、购买合适的跳舞鞋。我们一起吃饭,一起旅行,一起送礼物。我们书架上的蠢事成倍增加。的确,我的银行存款因此减少了,但我知道我从未有过更多的爱。我也知道我想结婚。她也知道。
在我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那天,尼基坚持要我们去一家不错的寿司店举行她所谓的我们的第一次“国情咨文”。在热恋的年代,人们都穿着最漂亮的衣服参加最盛大的宴会,今晚也不例外。我们穿上漂亮的衣服,点了昂贵的清酒和鱼,似乎是为了强调这个活动的重要性。就在那个晚上,我们大声说,我们要共度余生。然后我们付了帐,留下了一大笔小费。
现在,并非一切都是美好的。我父母不赞成我们。他们没有参加我们的婚礼,并将我拒之门外长达十年之久,也许是愤怒于他们多年的牺牲只导致我娶了一个非韩国女孩。不是他们想要的。
我们的爱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他们只能把它解释为一个经济阴谋。我父母担心尼基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吸走我的钱。当我和尼基都辞去工作成为作家的时候,情况并没有好转。
跳过过场动画到许多年后。有一天,一切都好转了。也许是因为我的父母面临着即将到来的死亡,但他们突然开始接受我们。我认为我们的成功(以及它在韩国父母八卦圈中引起的轰动)与此有关。尼基开玩笑说,他们只花了她两本纽约时报畅销书和电影改编的第一名,就把她从他们的浪漫骗子观察名单上拿掉了。我自己的小说出版后,情况也有所改善。就好像通过证明我们有能力支付账单,我们证明了我们的爱。
我一直在谈论我的父母,因为他们最终在晚年重新找到了爱情,我有时会想,我和尼基的关系是否给了他们一点灵感。在酒窖的油毡上穿了这么多年后,爸爸妈妈退休了,你猜怎么着?他们开始花他们锁起来的钱。他们买了新衣服。在拉斯维加斯赌博。在游轮上有一个“不可思议的意大利面吧”。几十年来第一次独自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他们不担心成本。他们知道他们的时间不多了,结果他们仍然喜欢对方。
妈妈给爸爸买了一顶别致的报童帽,让他戴着到处跑。一顶粗花呢的小帽子,跟爸爸平时戴的帽子完全不一样:酒柜里卖不出去的那种廉价塑料卡车帽。她让他戴上报童,并告诉所有人这让他看起来很可爱。这使他非常尴尬。但你能看出来他很喜欢。我认出了妈妈在做什么。她让爸爸经历了她自己的浪漫训练营。
我很高兴他们在这段感情上挥霍无度,因为事实证明,仅仅一年后,父亲就因癌症离开了人世。在他临终关怀的最后几周,妈妈似乎每隔一天就给他买一件可爱的新t恤。尼基也挺身而出,大声对我父母说“我爱你”,而他们也学会了回应。妈妈更进一步,命令我们亲吻爸爸的额头。一切新鲜事物,都是这么晚才来的人生。
爸爸死后,妈妈在几周内卖掉了他们的房子,把里面的东西都送人了。这不是很能说明问题吗?没有爱,物质世界就失去了意义?
随着她伟大的罗曼史的结束,妈妈现在把她剩下的积蓄花在了我们这个家庭上。她坚持给我汽油钱,给我买韩国食品。当我说我是一个完全独立的成年男人时,她说我还是个孩子,我应该闭嘴。
当妈妈去世时,她会留下一个零余额:零储蓄,零债务。我喜欢这样。意思是她把每一分钱都花在爱上了。
她经常梦见爸爸。在书中,爸爸并不是穿着简朴的白袍在无聊的云中漂泊。他穿着华丽的西装,在一个漂亮的大理石大厅里(妈妈喜欢大理石),那里的食物令人难以置信。他很不耐烦: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到达?
很快,妈妈说。
爸爸的帽子挂在我的衣橱里,尼基的青蛙王子在书架上看着我。可爱的小提醒。我终于明白,浪漫不只是一件花钱的事。它是值得花钱的东西,因为它是最重要的。剩下的,最终都只是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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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尹(David Yoon)是《纽约时报》畅销书作家,Joy Revolution出版社的联合创始人,电视和电影制作公司Yooniverse Media的联合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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