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的岁月总是难熬,今年盼明年,明年望后年,内心深处有山重水尽走投无路的苦痛,何年何月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一)
一九七八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像一声春雷浩浩荡荡响彻中国大地,农村种田实行了包产到户的联产承包责任制,分田到户,废除了在生产小队出工的约束。
我喜出望外,有机会出外做工,参加了我自家兄弟为包工头的构筑工程队,又做工又管账,有时起草包工合同。这样一来,能挣点钱以补家用。
于是,与外界环境接触多了。听到一些在生产队听不到的新鲜事,如:《人民日报》有关中美关系解冻的《中美联合公报》,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制度等等。
同时,我清楚地得知,我的同学江继凤再次参加了高考,而且考分超过分数线很多。很可惜,他因为高度近视,体检没过关,没能上大学。后来,他被福田河高中聘为物理老师,因为知识功底过硬教学能力强,深得校长的器重和信任,不久就由代课转为正式公办教师。后来我又听中馆驿教书的承学三哥说我的同学金业勤也再次参加了77年高考,而且考取了。
在社会动荡期间(1972—1976)大学也在招生,但是它所招生的对象主要是工农兵学员,回乡知青和应届高中毕业生,而且是以保送、推荐、毕业后国家统一分配工作的政策实行的,就是所谓的工农兵大学生。这样一来没有坚持招生的基本原则,造成了“读书无用论”的社会风气。结果是教学质量下滑,国家建设人才奇缺。
邓小平同志发现这个弊病,作出英明决定,不管招多少人,一定要考试……不走后门。他主管科技和教育,在一次会议上当场拍板,当年就要恢复高考,于是1977年恢复了严格意义上的高考,这次高考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我错过了七七年高考的机会,时不再来。于是,我就大胆直接写信县教育局。在信中,我作了自我介绍,并且表明我在家自学,复习功课,要求参加今后的高考,还提出或者参加工作的问题,谨呈教育局作指示。
教育局发了手书公函,回复了我,我感到对我的信访很负责,没敷衍。信中首先对我能够克服困难、积极向上、有理想有抱负的精神予以肯定。接着鼓励我好好自学,有了相当的文化知识水平,就有机会有条件参加考试或参加工作。
教育局的回复信于我,像升起的启明星,照亮了我的心,使我有信心向往明天向往新生活。
(二)
也许是我给教育局的求学求职的信产生了效应。
有一天,我们的生产大队长领着双庙关中学的校长来到我们生产队,他们当着我的面,对小队长说:中学缺老师,上级决定李承元同志到中学教书,希望你们支持、同意。
一个高中毕业生扎根农村,洗心革面,脱胎换骨当农民,历时十六年之后(1963-1979),居然没有被社会遗忘。我于一九七九年一月一日参加了教育工作,那是我终身难忘的日子,谁知铁树开花了!
到学校报到后,学校安排我教初一数学和初二物理,我欣然从命。校长答复了我的要求,让我先复习两个星期,接着正式上课。
开始上课的那一段时间,校长主任和老师们经常来听我的课,课后大家一起评论成功和不足之处。经过一段教学的磨合期,慢慢适应了,逐步完成了一个农民向教师角色的过渡。
上面说的过渡,仅仅是教学方面,白天忙于上课,晚上辅导学生自习或备课批阅作业,是外在的。
熄灯以后,经常躺在床上兴奋得难以入睡,既为自己命运有了转机而窃喜,又为自己能不能担当这一重任而焦虑,时间一长,竟然失眠了一个多月,吃了好几瓶柏子养心丸才见好。
由于当农民饭量大,初吃老师饭,经常饿肚子,也需要慢慢适应。妻子知道我又失眠又受饿,就把平日积攒下来的少量的花生芝麻糯米等加工成补品给我补身体。在那段时间,我的内心很纠结,自比叶公好龙。经过一段时间,在教学方面和身心方面慢慢适应了。
春风得意,心境好。闲暇时光,与年轻老师聊天,甚至识谱唱歌。学唱的是当时流行的。例如《在希望的田野上》《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祝酒歌》等歌颂赞美新时代、中国老百姓耳熟能详的这些歌曲。伴随着改革开放的进程,在中华大地上飘过了几十年。
时间过得快,一转眼到了期末。学校要总结一学期的工作,包括教师自我总结,民主鉴定,领导总评、签字等等项目。学校老师们和领导对我的工作给予了好评,校长在总评中批示,该同志忠于人民的教育事业,工作积极负责,认真踏实,刻苦钻研教学业务。肯定了我的学科知识很全面,能够胜任初中语文、数学、物理等学科的教学,基本功扎实,教学效果好,学生整体成绩有显著的提高。这一年我被评为福田河教育战线先进工作者。
1996年义务教育法专题讲座
(三)
在中学第一学年我与杨珍贵老师合作带一个班,他教语文,我教数学。第二学年我与刘文清老师合作,我教语文,他教数学。这两位老师都是右派被平反后复职的。还有我的堂兄李承学也是冤案被平反的老师,当年中馆驿学区人称他数学王,精通《九章算术》,术业有专攻,算术里面的一些“疑难杂症”他都能迎刃而解。这些复职的人,其中也有我小学时代的老师,黄善述、周淑贞两位老师都是。
当时还有一些老师被平反后就退休了,政策允许他们的子女为接班人,他们都很年轻,经过培训后才上岗教学。改革开放后,教育界人才奇缺,英雄不问出处,大有“群贤毕至,少长咸集”的兰亭气象,一言以蔽之,大家都为着一个远大的共同目标——振兴中华而走到一起来了。
当年民间流行邓小平同志的一句话,意思是:不管白猫黑猫,能逮住老鼠的就是好猫。其本质就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伟大理论。
我当了教师之后,与学生家长和社会上的一些熟人接触,他们对我教书感到好奇,甚至说,你也平反了,沾邓小平的光啊!我不以为然,回敬他们,大家都沾邓小平的光,我不是被平反的,是无反可平的人。
我曾畅怀一首打油诗,曰:中华民族要振兴,小平理论转乾坤,五类分子全摘帽,脱胎换骨做新人。春风得意出农门,光天化日奔前程,留住青山有柴烧,步入学堂当先生。
【作者简介】李承元,1944年生,湖北麻城人,1963年麻城一中高中毕业后,插队落户务农,1979年受聘于福田河双庙关中学任教。业余爱好写作与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