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凑得7万5给老师治病,师母却说仅收到7500,班长核查转账记录
手机响时,我正蹲在阳台洗拖把。
班级群里,周涛连发了几条消息:老班主任张建国查出急性白血病,正在医院治疗,费用缺口很大,问大家能不能帮一把。
诊断单拍得模糊,“急性髓系白血病”几个字却看得清清楚楚。
我叫李伟,是当年的班长。毕业以后,大家各忙各的,群里常常半个月没人说话。那天消息一出来,平时沉默的同学都冒了头。
“老张带我多年,我出五千。”
“算我一份,多少都行。”
我没在群里多说,先给师母赵静打了电话。她在电话里哽咽着说,老师已经开始治疗,后面还要做不少检查,家里积蓄撑不了多久。
我下班后赶去了医院。病房里,张老师刚做完检查,脸色苍白,仍旧认出了我。
“你怎么来了?不上班?”
“来看看您。”
他费力地抬了下手:“看完赶紧回去,别耽误挣钱。”
还是那副老脾气。我鼻子发酸,笑着应了一声。
回家后,我把病情告诉同学们,强调捐款完全自愿。大家陆续把钱转给我,我一笔笔登记,核姓名、金额和到账时间。三天后,账面合计七万五千三百六十二元。
我把明细发进群里,第二天取出现金,装进牛皮纸袋,亲手交给了师母。
她抱着纸袋哭了,说替张老师谢谢大家。我当时只顾着安慰她,没当面点钱,也没让她写收条。那是我第一次替这么多人收钱,却觉得师生之间不必讲这些。
一个月后,陈雪打来电话,说她母亲在菜市场碰见师母,问了老师的情况。师母说,班里凑了七千五,已经帮了大忙。
我握着手机,好半天没说话。
“会不会听错了?”我问。
“我妈当面确认了两遍。”陈雪说,“师母说得很清楚,就是七千五。”
挂掉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把那天交钱的情形重新想了一遍。纸袋很厚,师母也亲手接过去了。七万五不可能凭空少掉六万多。
我不愿意相信她会动这笔钱,却不能只靠不愿意相信。
我翻出银行记录和登记表,把每一笔重新核对了一遍。数字没有错。我随后拨通师母的电话,先问了张老师的治疗情况,再装作随口提起捐款:“我做账要跟同学交代,您收到的数额是七万五千三百六十二,对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不是呀,”师母说,“是七千五。李伟,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师母,您确定?”
“我记得很清楚。怎么,账目出问题了?”
我没有当场拆穿,只说自己再核对一下。
第二天,我约了周涛一起去医院。师母从走廊那头拎着暖水壶回来,看见我们,笑容顿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老师,也有笔账想跟您核对。”我说。
她把我们带到病房外。我告诉她,后来又有人托我转一笔钱,账目混在一起了,得先确认她上次实际收了多少。周涛站在旁边配合,说怕自己登记时弄混了。
师母抿了抿嘴:“就是七千五吧。”
我拿出手机,把入账记录给她看。周涛、陈雪、王浩、刘敏……每笔都有姓名和时间,合计七万五千三百六十二。
“师母,我当时亲手把纸袋交给您。”我说,“现在想请您告诉我,那笔钱去了哪里。”
她盯着屏幕,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手里的暖水壶歪了,水晃到壶口,她赶紧扶正,嘴唇动了几次,却没发出声音。
周涛压着火问:“您是记错了,还是有别的原因?”
师母坐到长椅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发抖。
“钱还在。”她哭着说,“一分没花。是七万五,我撒了谎。”
我胸口发闷:“为什么?”
她哭了很久,才断断续续地说出实情。张老师住院前,儿子张博做生意亏了钱,外头欠着债。催债的人找上门来,家里人整日提心吊胆。捐款送到那天,她听说对方又来催,脑子一热,想先把钱拿去堵住那边,免得儿子出事。
“我想着再慢慢补回去,”她抹着眼泪,“可我越拖越害怕。别人问起来,我就只能继续说少收了。”
“这不是您的钱。”周涛说。
“我知道。”她低着头,“我知道错了。”
师母带我们去了她租住的小房间,从床底拖出一个旧皮箱。牛皮纸袋压在衣物下面,封口还在。我打开数过,金额一分不少。
我松了口气,却没有把纸袋递回去。
“这笔钱不能再放在您手里。”我说,“我会直接交进医院账户,回执发到群里。”
师母没有拦,只低声求我别告诉张老师。她说他现在经不起折腾,怕知道儿子的债和这件事以后病情更糟。
我看着她发红的眼睛,心里没有轻松。她是被逼得慌,但她用学生的钱堵儿子的窟窿,还对所有人撒了谎。
“我不能替您决定该不该告诉老师,”我说,“但捐款的事,我必须对同学交代。”
当天晚上,我把事情经过发进班级群,没有替师母遮掩:七万五千三百六十二元没有少,钱已找回,将直接用于张老师治疗;师母曾把实收金额说成七千五百元,原因是家里儿子的债务出了问题。
群里很久没人说话。
我没有替任何人求情,只补了一句:“是否再捐,由大家自己决定。这次的钱不会经过我或师母的手,直接交医院。”
过了十来分钟,陈雪发来消息:“我还是愿意帮老师,但这次得把账公开。”
周涛跟着转了一笔:“老师的治疗不能停,账也得清楚。”
之后陆续有人响应,也有人说心里不舒服,不再捐。我没有劝任何人。第二天,我和周涛把找回来的钱交到医院财务窗口,拿了缴费回执,拍照发进群里。
那七万五千多元终于回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几天后,师母给我发来一张缴费单,说她会按治疗情况把后续支出逐笔记下来。她没有再提那顿道歉的饭,我也没说原谅。
过了一段时间,我去医院看张老师。他精神仍旧很差,问我同学们最近有没有联系。我说大家都惦记他,也把钱交进了治疗账户。
张老师点点头,轻声说:“你们这帮孩子,做事比我当年教得还认真。”
我没告诉他师母曾把七万五说成七千五。不是替她圆谎,而是那段时间他的治疗已经够难了。我把这件事留给师母自己去面对,也把该有的账目和边界留在同学们面前。
走出病房时,我手机里还存着那份转账明细。每一笔都对应着一个名字,也提醒我:信任可以给,但涉及大家共同托付的事,不能只靠信任。
那天,班里凑了七万五给老师治病,师母却说只收到七千五。最后,是一笔笔核对过的转账记录,让那笔钱回到了医院,也让所有人看清了该守住的分寸。
